2019/11/19(二)~2019/11/24(日)
被看妄想症
陳昭華
創作中所探究的方向一直都是關於自己,從一開始的創作我透過扮演來進行自我觀視,解讀外婆的回憶物件,似乎像是重新解讀自我的過程,外婆的去世對我有很大的衝擊,創作中經由攝影理解她的心路歷程,以及釋放自己。現實生活裏的我是一名業餘模特兒,於是我讓主題回到自身,藝術中只想做我自己,並拍攝自己,現實中我是客體,而創作中我是客體也是主體。工作中的我喜歡被看,那是一種被看見外在的狀態,今天這位攝影師希望我扮演一位媽媽,明天那位攝影希望我詮釋時尚,我喜悅這些扮演但從未觸及我的內在,我有兩個我,另外一面也希望透過創作被觀者感受。討論私寫真這個過程讓我重新了解拍攝者與被拍攝者之間的關係,並且窺探自己,到現在討論自我。私寫真蘊藏著親密感與內在性一直是我堅持想創作的重要元素,內心的感受是我想帶給觀者的體會。

「私」這個字,在日文是代表「我」的意思;私寫真,意即「我攝影」。
深瀨昌久把私攝影的本我表露無遺。他的第一任妻子-洋子是他一生中的最愛,有評論甚至說深瀨對愛妻有近乎病態的迷戀。誠意是實,深瀨每天瘋狂拍著她的妻子,在1978年的攝影集中,就是以跟拍洋子一年的照片為主的。最後洋子忍受不了這種生活,在婚後13年離開了他。她道:「我們的生活中,充斥着令人窒息的沉悶。」跟洋子分別後的深瀨昌久沉迷於酒精之間,時間未減淡他的痛苦,於事他回到了自己的家鄉北海道,拍攝《鴉》這一套作品-一部關於失愛、孤獨的作品。他對《鴉》傾注了全部的情感與精神。「那些流鴉,它們本身真已不是重點。我自身已是其中一隻。」當我觀看這套作品時,我深深被深瀨昌久灌注在作品中那強烈的情感所吸引甚至打動,深瀨曾說,他自己也已經變成了一只烏鴉。也許是因為太沉迷於拍攝它們,又或者他本身所經歷的一切,惟有在烏鴉,這代表著黑暗與孤獨的動物身上,找到一絲絲的共鳴吧。這部《鴉》的作品好像是一本自傳、回憶錄,懺悔著自己無法挽回的失敗,如受癮控制一般無法自拔地沈浸在陰霾底下的美感。荒木經惟曾說,“深瀨的鳥,就是深瀨自己的化身。他教會了我,攝影也是一種嘆息。”

《被看妄想症》、W136.3 D88.7 cm、2019、UV相印紙、2160DPI
於是我將主題設定於一段自我對話中,找尋自己,釐清自己的一種狀態,不再是勉強地要扮演著什麼身份角色,現實讓我從外觀看自己,藝術讓我從內認識並理解自己。那天醒來,到處都是滿滿的細腳蜘蛛,學校宿舍有,醫院有,身上佈滿了,大家都有,我也有。我在其中,我是拍攝者也是被拍攝者。一個實際上並不存在的幻覺畫面,一個不安定的感受,透過被攝者與拍攝者的角度來觀看,造就了一段自我對話。我同時是一個被裝載的軀殼、身體 ,好像在尋找跟不存在的畫面之間的一種無法被辨認的糾結 ,也許是恐懼,也許是生命中很重要沒有辦法抹去的一部分,是我與它共舞,與它共同生活著,與它拉扯著。同時我又是一個觀察它的人,這樣一種同時事主客體的幻覺狀態,成為我創作的核心。幻覺中的我是那麼地不安,卻是最貼近自己的一次。到底是因為害怕而閃躲?還是因為太接近自己內心深處,而想隱藏這份感受?其實到現在我依然在釐清當中。

《被看妄想症》、 W177 D117 cm、帆布、2019
創作過程中探討了Francesca Woodman的作品,Woodman的自拍是空間中的迷藏,暗示自我的界限,女性身體的界限,以及死亡、永遠回歸。而我最喜歡的是鰻魚系列,Woodman拍攝自己倒臥在地板,臉部朝下,身體與左手扭曲,模擬旁邊水盆中鰻魚的姿態,暗喻鰻魚滑溜的肌膚、柔軟的身軀,就像女性纖細柔弱、性感的特質。在我的作品中使用了一片紗作為素材,去呈現私密、女性、自我、閃躲的感受。我認為婚紗用的素紗本身跟女性有一層強烈的關係,彷彿回應著蜘蛛絲的意象,跟我的身體之間有束縛、有壓抑、有閃躲、有親密、有不知明的沒有辦法辨認的糾結。

(展場一隅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