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動水族館

林姿君

2023/05/23-05/28

 

《流動水族館》此一標題取自波蘭社會學家齊格蒙.鮑曼(Zygmunt Bauman)「液態現代性(Liquid Modernity)」中的流動(fluidity)之意。 

並將各處搬遷居住的現況作比喻，每個城市或生活圈就像是一個個水族箱，是不同的生活圈。水族箱具有玻璃通透之特性，承裝液態之性質。在社會下的我們既作為觀者，亦為被觀看之物件，正如同在水族箱的兩邊。

此外，在個人方面由於習慣與人保持一些距離，以較為疏離的方式相處。也喜歡獨處，大多的時候都待在只有自己的房間裡。這樣的相處模式下，彷彿有種無形的隔閡，像是自己帶起了一個透明玻璃罩。水族箱的玻璃具有隔絕兩地之物，兩個生態圈的性質。透過玻璃的觀察保有了各自的空間，區隔起自己的範圍，符合了我與人相處上喜歡且覺得舒適的狀態。

展覽作為顯化個人與他人的情感狀態，「水族館」一詞便油然而生。「流動水族館」的取名除了是呼應鮑曼的理論，也是我對自身和社會的觀察以及投射。

（展場主視覺）

《疏適圈》，錄像 10’03，2023版本

疏適圈，是依存的所在，亦是連結失衡的成因。

Alienation，被翻譯為「異化」或「疏離」。在〈國家教育研究院 雙語詞彙、學術名詞暨辭書〉中定義為：「疏離又譯為異化，乃意義不確定的名詞，因使用者的不同，而含著不同的意義。基本上是指人的本質被某種東西所剝奪，以致產生人性剝離或喪失的現象。也可以說是人們與他們自己以及別人都變得陌生、疏遠的狀態。(後略)[2]」

這個詞彙由馬克思（Karl Marx）提出，主要談論勞動者與工作間的關係，隨著自動化與制式化的生產過程中，勞動者喪失自主的掌控權，進而失去對生活與自我的控制。把這種狀態再做延伸，將忽視或對自我內在情感逐漸產生隔閡，亦作為異化之狀態。

作為一個租屋族，在不到十坪的小房間裡獨自生活是我的常態，這樣的空間於我而言是舒適卻又孤獨的。作為一個有點敏感、內向且容易焦慮，也不擅長處理人際關係的人。每次在參與社交活動前會給自己一點心理建設，在之後總要些時間和空間平靜自己。加上不喜歡人聲鼎沸、擁擠的地方，在市區裡總難以避免，但過慣了便利的都市生活早已離不開。漸漸地減少不必要的外出，生活圈也相當固定，形成了一個「舒適圈」。對於這樣的生活也會想改變和突破現狀，並不是想要真的與世隔絕。在內心中還是會有孤獨的時候，也會想和人聊天相處，卻同時望之卻步，矛盾的心理狀態反反覆覆。

在2021年的四月，許多地方的人共同面臨了有別以往的生活模式，隔離。就在突如其來的轉變中， 與人保持距離的行為獲得了前所未有的肯定。就這樣，住在一棟棟樓房裡的人們被一格格的分離，個人空間開始被明確地劃分，外送與網購成了人們的依賴。拆解一個個包裹，緩衝材避免了碰撞，隔絕了物與物間的碰觸。猶如生活隔絕開來的人與人之間，多了緩衝，卻也形成了一個個私人泡泡。原本個人的單一生活狀態成了社會共同狀態，而在這些泡泡之中，隨著空間的緊縮與擴張，人們各自又帶著什麼樣失去既有連結的繁複情感？ 

 

《繫》，影像輸出，依場地大小，2023

將模型小人包覆於太空氣球之中，並拍攝了太空氣球逐漸消氣，黏著的過程。特別選用了吹出為紅色泡泡的太空氣球，有別於藍色與黃色，紅色本身與血液、血肉作為連結，是一個需要將人體切開會見到的顏色，再加上具有類似粘膜的性質是相對有機的。

這件作品可視為〈疏適圈〉的延續，但在思考與媒材上著重在太空泡泡原本可以拍起，飛彈於空中，具有輕盈、隨性移動的性質。但因包覆了小人，並黏著於地面而開始消氣，最後模型小人就像被黏膠困於地面一般。這個過程就如同當人們輾轉到各地，與地方產生連結，與人開始有了密不可分的聯繫。而這些關係不見得永遠舒適愉快，可能會開始產生變化，就像是被束縛。不論是情感，還是地方社會的文化風氣，無形之中人與人間的潛規則，都是由落地開始生根那刻而產生。隨著時間和與周遭的緊密程度，被約束和固著的程度不同。越是親密的關係，想要維繫著開始多多少少要為彼此做出遷就或妥協。但這緊緊聯繫的關係，是喜歡還是厭惡？每個人或許都有不同的感想。

在作品名稱上，「繫」一字有聯綴、連接。如：「聯繫」、「維繫」。也有逮捕、監禁之意。在作為動詞方面有：綁、扣、結等意思。在聯繫與監禁的雙面之間，正好是我所想傳達的意思。於是在作品中開始探討，相對於流動的不定性，與開始固化的過程中所面臨的狀況。在流轉的居住與求學過程中，反覆經歷這個相當私人，難以言喻卻皆需面對的過程。

同時也是來自於《移動》一書第一章中所閱讀到的「繫留(mooring)」的「繫」。社會生活的複雜移動性，必須安置於靜止的關係中，或是他（指前述中提及的英國社會學家厄瑞，同前文中的約翰・厄里）所謂的繫留，即堅貞、靜態且不動[1]。可以從書中理解到，在移動性之中停留是相應、必然且必要的。

[1]  Peter Adey（2013）。《移動》（徐苔玲、王志弘譯）。新北市：群學。頁28。

 

（展場一隅）